全职 王杰希厨肖时钦厨叶修厨 啥都吃
漫威DC双担
一天跳一个新坑
爬墙速度比谁都快
 
 

不留(叶修/喻文州/黄少天)

祁言瑞:

[忘吧]

 


[我把风情给了你,日子给了他]


“要走了?”


喻文州停下动作,穿了一半的裤子挂在腰上摇摇欲坠。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从何时起就醒了的叶修。


“我们明天一大早的航班。”他耐心解释,附随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要是我不回去,少天他们指不定睡到什么时候才想起来要赶飞机。”


叶修也不无理取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喻文州就继续套他的裤子,拉上裤链系上扣后,往地上扫了一圈没见着自己皮带,想是脱在床上了,就转身在被子底下摸索。冰凉的手不小心碰到叶修裹在被子里的温暖身体,后者打了个激灵,坐起身来,帮他猛地一掀被子,果然看到那条皮带正缩在一角,和被单抵死缠绵。


“不冷哦?”喻文州笑。


叶修打着哆嗦又爬进被子里,“就算才秋天,这晚上也够让人受不住的……”


喻文州抬头看了看旅店房间里的空调,“要不要开?”


叶修摆摆手,顺便从床头柜抄起烟盒子递到嘴边,“没事,你走你的。”


喻文州收回视线来看看他,弯腰把散落一地的叶修的衣服都捡起来,丢到他床头。叶修半躺在床上,叼着烟,看着夜色里他身着白衬衫的单薄身子仿若鬼影,烟头明灭的火星指示着他们之间近而遥远的距离。


“文州。”他出声唤道,直起腰靠着床头坐正,“过来再让我抱一下。”


喻文州愣了愣,乖乖地走过去,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半跪上床沿,姿势极其别扭地被叶修抱住了。沉默蔓延,叶修的身体很暖,使人错觉房间正在因他回温,静像里偶尔一个打破静止的举动是叶修取下唇间才抽了两口的烟按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然后他的双手收拢了他的腰,温柔得不可思议,喻文州不由自主地弯弯嘴角,发出一声叹息。


“……再抱下去要走不了了。”他提醒。


叶修“嗯”了一声,用那种本来属于喻文州的速度、慢条斯理地放开他,对视只有一眼,一秒间的眼神交流能不能酿出荒唐的留恋和不舍得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他们得以相处的时间往往少得可怜,哪怕告别都显得如此慎重。


“和你说的、来我这边的事就不考虑一下?”他心怀叵测地开口。


已经抽身准备离开的喻文州这一次没再回头,“蓝雨现任队长赛季中途宣布加入兴欣?你这感情牌打得可真够潇洒的。”就算视野中只有背影叶修也知道他在笑,眉眼干净,一勾起唇跟勾着魂儿一样。“都是说笑而已吧。再说,你也知道……少天怎么离得开我。”


“那我也……”


叶修张口就胡诌,立刻觉得不对,那边喻文州已经笑出声来了。


“你也,你也什么?你也离不开我啊?”他一挥手,走到了叶修看不到的门口附近,只能听见他还带着笑意的、不以为然的声音。


——“别闹了。”


 


[我把笑容给了你,宽容给了他]


季后赛第一场,胜负分晓,两队成排相对,一时间风起云涌。


“打得很好,谢谢指教。”


“是吗,但你打得一般。”


“嗯,下回合见。”


“呵呵,在那之前就不打算见了?”


闻言,喻文州不动声色,继又抿唇微笑。叶修收罢嚣张,神色口吻暧昧不清意味不明。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对随即交缠不休,和他们此时仍然保持交握姿态的双手一样缠绵悱恻。


一旁的黄少天看着表示心累,真想冲着心脏们吼一句,二位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调情的?


收队退场,又是冤家路窄,两支队伍两个安全出口,不偏不倚,在唯一有可能交集的门前大厅狭路相逢。这回叶修没矜持,叼着根烟,缩着个腰,贼兮兮地晃进蓝雨的队伍里,跟把头的喻文州勾肩搭背:“文州呀,我说真的,没骗你,反正你们这也得在旅馆住一宿,你干脆就来我们兴欣吧!你一来,可好办了,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把老魏赶出去……”


他没放低声音,离得不远的魏琛很大声地咳了一嗓子,冲绕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黄少天挤眉弄眼。被散人近身的术士还正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组织语言,就被没两秒便杀了回来的剑圣一把捞到身后,跟护着命根子似地不撒手。


黄少天警惕地盯着叶修,“注意影响啊注意影响啊这挖墙脚从西湖北挖到珠江南来了有没有素质啊?”


叶修唇间的烟翘得老高,一小截灰要掉不掉,“得得得想什么呢你这,我说的是文州晚上过来,住房间的事儿,谁要挖角了谁呀?居心叵测。”


黄少天把牙咬得咯咯响,还不了口不意味着他开不了口:“你才居心叵测的叶修你全兴欣都居心叵测!故意不把话说清楚的吧?魏老大就和你住一屋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小样我告诉你今晚我和队长还真就一屋怎么样羡慕吧嫉妒吧你来打我呀打我呀欸哟……!”他一声鬼叫,回过头来瞅着往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的喻文州,“队长不带你胳膊肘往外拐的啊!”


喻文州立刻没辙,没收回来的手指又覆上刚刚他敲的地方揉了揉,“少天少说几句我就不拐。”他不留痕迹地捏开叶修有意无意搭在他腰上的手,又转过脸去冲叶修笑了笑,眼角眉梢带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偏袒,“心领了——明早的航班,就真不去了。”


叶修也笑,说不准有没有点不甘心的意思,倒也善罢甘休,“你要真答应了,我可得头疼一下今晚是把老魏扔大街还是塞冰箱呢。”


他们相视,嘴角弧度恰如其分,脸上表情高深莫测。


叶修的目光瞥过了喻文州本来搭着黄少天后颈、然后又滑下来倚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而喻文州笑得比面对相机镜头还好看,无妨他观察力敏锐,怎么会漏过这一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真情假意种种种种。


“那么就,G市见?”语气轻描淡写不似道别。


叶修的眼皮子跳了一跳,快了两步赶上,“……等等。”


他把烟取下来掐灭在门口立式垃圾桶顶的烟灰盅里。喻文州回过头,停下脚步来等他。


“——我……送送你。”


 


[我把思念给了你,时间给了他]


“周末?”


“周末不行,现在还是常规赛期间呢,队长消失个两天下一场还拿不拿分啊。”


“……那你们什么时候打嘉世……”


“叶秋……你别逗我笑了,你自己明明记得赛程,上回少天跑去给你刷副本记录才隔了几轮啊。”


电话那头的叶修从桌面上拿起烟盒,敲出一支烟递到嘴边。夜里的兴欣网吧不如白天热闹,他坐在前台的电脑前,盯着屏幕里站在野外举着千机伞摆造型的君莫笑,耳边充斥着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传来的荣耀音效和现实的网吧里客人们敲打键盘的声音。


他摁下打火机,烟丝扑簌一下被点燃,火光明灭也在昏暗的室内灯下照亮了他的脸,短短一瞬间。


“……叶秋?”喻文州在喊他。最近这个称呼已经淡出他的生活之外,叶修有点仓促地反应过来,发出了个没意义的鼻音,示意他还在听,一时却想不到说什么才好。于是沉默仍然兀自蔓延。


“要不……”喻文州斟酌着开口,话筒和听筒间隔着一千公里的直线距离,彼此的呼吸声却清晰可闻,如同对方正贴伏耳侧,“等常规赛打完?你开始准备挑战赛之前?”


叶修抽了口烟,话音因而模糊不清,“也可以是……我去G市找你。”他说完这句话,挤出了一个那边看不到的、无比痛苦的表情,仿佛下了什么必死的决心。


喻文州无奈了,一说话喉咙里忍不住的笑意就翻滚上来,“你啊……怎么可能有觉悟出远门,还是坐在前台当网管打游戏最适合你。”


叶修很没出息地松了口气,倒没什么失落感,早在说出口前他就料想喻文州不会答应。“那是当然,我……”


“抱歉叶秋,你等一下。”随即有脚步声和按下门把手的声音,而后喻文州似乎在和谁进行交谈。


叶修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长时间保持同一状态而僵硬了的肩膀。他们相逢不晚,相知甚笃,推心置腹的同步率高到爆表,从而在身体上都轻松地建立起了相同的默契。同为头脑派常常套演如今这般相隔无数个信号覆盖揣测对方现况的戏码,不过这一回难度太小,叶修不至于百玩不厌。


黄少天的嗓门和语速怎么可以这么好认。他玩着座机上那串曲曲弯弯的电话线,百无聊赖地想,而且你何苦大晚上过来敲人家宿舍门就为了约着明早一起去新开的店吃早饭,私聊不行吗。


那边又传来关上门的声音,叶修判断喻文州已经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就赶在他下一句“真不好意思刚刚少天来找我”之前立刻喊了声:“文州。”


这个称呼带着某种杀伤效果,谅他喻文州道行再够,被这么一喊仍不免心脏一抖。“怎么?”


“我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早饭。”叶修语气严肃。


“噗……就这啊?”喻文州差点破功,笑吟吟地往身后的床上一躺,手指插进发间把刘海拨到上面,“我们确实很少有这个时间。”


“还有……”叶修顿了两秒,“我很想你。”


喻文州愣了,此时语言功能的反应竟然跳脱了大脑掌控,回答几乎脱口而出,口气里甚至带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的叹息。


“……我也是。”


 


[我把眼泪给了你……(责任给了他)]

他们最近一回见面是在霸图的全明星周末。先是选手准备室里的匆匆问候,以及场上几次照面,最后在选手的安全退场通道里,才终于有机会走在一起聊聊近况。
由于新秀挑战赛上叶修胡闹一般的表现,他一走来蓝雨的队伍里就换来一阵冷嘲热讽,其中数黄少天的恶意最明显,从叶修为老不尊大谈到他抠门得只给他一包榨菜作夜宵,证据准备之充足让本来就没动力跟他嘴炮的叶修连连败退。

一转头看见走在身旁看热闹的喻文州,他凑过去力求支援,“……文州你这不管管啊?”
喻文州笑得挺自在,俨然是在欣赏这场针对叶修的口诛笔伐:“我管什么呀,现在可是少天占上风。”

叶修自然能琢磨出这句话的内涵来,表情很微妙,偏偏喻文州这毫不遮掩的偏袒也没在他意料之外。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某种要求忠诚的关系,而是各取所需,追求惬意。喻文州有他乐意偏袒的人,叶修何尝没有,只不过不能够了而已。

喻文州偏过头来看看他,叶修现在的神情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但却看出来那张脸的轮廓整个小了一圈,原本手感很好的脸颊肉没有了,侧脸线条竟有了点硬朗的味道。
“你瘦了。”他说,叶修有些迷惑地对上他的视线。喻文州离他更近了一步,拉上了他的手,两只漂亮的手交握在一起,隐匿在光线昏暗的通道和衣摆下的阴影里。“最近是不是太拼了?”

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温度,叶修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能不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喻文州没说话,大概是觉得刚刚的问题确实不太妥当,那是下意识问出口,哪里想得到后话。叶修也没再开出下一个话题,两人沉默地向前走着,在这略显拥促的通道里,十指相扣、抵死缠绵,连骨节形状都清晰可辨。甚至舍不得把这路一次走完,心尖上各开出朵柔软的蔷薇,一瞬间仿若天造地设的恋人。


后来再见面就是季后赛的第一场,蓝雨对兴欣,最终结果兴欣小比分获胜,蓝雨客场一败。毕竟还是输了,归程的大巴车上队员们也没了来时的好兴致,始终一路寂静。
喻文州戴着黄少天给他的一只耳机,手里握了支笔,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所能记得的全部细节成败。黄少天大概是累了,难得无话,歪着头盯着他的笔记。

半晌,他突然开口:“队长,你说叶修他打完这个赛季……是不是就真的要退役了?”
喻文州笔下一停。

如若回想,总能忆起,那时隐若的电气灯光下,那人疏眉朗目、唇线凉薄。正是年初头的一月,怎么会有舒适的感受可言,唯独一时矫情冲动却迟迟不曾松开的双手相握、掌间相抵,那热度被体脑一并深深记住。

那人仍然扯着他一贯擅长的、却在当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笑容。
那人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至此以后,再不会有与对方在场上机关算尽、意气风发的交锋,再不会有公共频道里的唇枪舌炮之间,那人忽地敲上的一个“文州”。

他却还在妄想拉长这须臾。

喻文州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脸埋在身旁黄少天的肩膀上。黄少天立刻手忙脚乱,耳机线都给扯掉了,walkman落进座椅间的空隙里,也没来得及捡,双手先下意识地环上了喻文州的背脊。
“队、队长。”他那么小心翼翼,充满了不确定,生怕感到肩上濡湿一片,“你……还好吧?”

“……少天。”喻文州闷闷地开口,声音里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不易察觉,还算得上平静,“你先这样不要动。”他指的是他现在把他半揽入怀的这个别扭姿态。

“——要是我哭出来了,那也全都是你的错。”


 


[我把照片给了你,日历给了他]

“新广告拍得真不错。”
“哦?你看见了?”
“那自然,海报都贴到我们网吧门口了。”
“呵呵。”

喻文州顺手附带了个微笑的表情,又继续不紧不慢地打字。大概是看到他这边还在输入,叶修头像旁边的“正在输入”字样停了一会儿消失了。

“那有买产品吗?拍的时候和少天一起喝了不少,他可劲儿抱怨喉咙里一整天都是齁的。”

他们这次替G市一个赞助商的果汁产品拍宣传,也算是蓝雨的老牌赞助了,大手笔,剑与诅咒组合两人都不带拆的。喻文州那天的状态比黄少天还糟糕些,胃不舒服,一回到俱乐部就抱着洗手池吐了一池子酸水儿。这事他不会跟叶修讲。

“当然买了,老板娘进了两箱,送的海报一张在外头一张我贴训练室了。”叶修回复迅速,喻文州简直能听见一千公里的光缆那头他把键盘敲得咔咔响的声音。“顺着柱子角折了一下,你的那面对着我的桌子,少天那面对着门,我们队员一进来就能扎飞镖玩儿。”

喻文州忍俊不禁,笑得肩膀抖个不停。正接了水从他背后走过的黄少天好奇地凑近一看,立刻开骂:“诶呦卧槽这叶不修太无耻了这绝对的侵犯肖像权啊队长你快让我来我得维护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他的动作和语速一样快,喻文州只来得及抢过他手上的水杯以免水泼出来殃及键盘,黄少天就已经欺身压上、把他的脑袋环在怀里,双手伸上去开始飞快地打字,“喂喂喂叶修我警告你我可在后面啊我全都看见了真是卑鄙下流敢不敢堂堂正正跟我来PKPKPKPKPK——”

“呵呵。”叶修熟练地摆着嘲讽拉起仇恨,他可不至于面对黄少天败下阵来,“你在又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嘛,哪天你来H市,我带你参观参观,绝对的兴欣一级保护景区。”
“混蛋你信不信我也把你打印下来贴在我们蓝雨的训练室门口,拿钢刷把那张饼脸刷成芝麻烧饼啊!!”

他俩打嘴炮,喻文州倒是清净了,舒舒服服地靠在黄少天身上,手里捧着刚接上的温水,时不时喝一口,十分悠哉。看着屏幕上一串没营养的垃圾话,他倒可以抽空想想,等叶修也不得不接起广告的时候,买两张挂挂房间的可能性……

“靠!有种上游戏单挑!竞技场开房间等你!”随着黄少天一个愤怒的回车,这场舌战没什么悬念地由叶修一方获得完胜。喻文州安稳地靠了很久的怀抱猛地抽空,让他险些没直接向后栽下去。“……呀队长对不住摔了没?没摔就成看我去教训叶修那个老猥琐……”

说着他就奔回自己位置上开游戏去了。喻文州无奈地笑笑,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干脆亲自走过去放到黄少天桌上。回来时一眼就看见叶修新发来的消息,“人走了?”
喻文州托着腮,单手打字让他的速度变得更慢。“走了,等你竞技场呢。”
“不急。”他所熟悉的那种、属于叶修的懒洋洋的口气回来了,“倒是日理万机的蓝雨队长,什么时候才能来看看只能睹海报思人的我呢?”

喻文州拉出桌面上安排的日程表,考虑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给他回复。“再过段时间吧,少天也没回家,答应要陪他了。”
“还陪啊?”聊天框里白底黑字,实在难辨寥寥数语几许真情假意。
喻文州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好久,最后回过去的,仍是轻描淡写,不落言筌。

“夏休还长。”


 


[我把颜色给了你,风景给了他]

“叶修,这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黄少天首先开口,竟然如此言简意赅,单刀直入。
“呵呵,无论BOSS还是别的,少天,你可从来都没有抢赢过我吧?”叶修不甘示弱,见招拆招,嘲讽似乎意有所指。
“我看你是忘了刚刚擂台赛上抢了你这一人头分的人是谁了吧?”
“一个满血的你带走了一个一挑三完毕的我,竟然还有胆子跟我算人头分?看来你是对那棵要了你半个头的树爱得深沉。”
“靠!”黄少天立即不淡定了,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叶修你大爷!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各就各位,预备了啊——”无论两方谁胜谁负,对于魏琛来说,自然都是一场好戏,于是喜闻乐见地搅起了浑水。“这位看戏的小哥,要不要押一注、试试运气啊?”
他隔着一个黄少天朝喻文州挤眉弄眼,后者当然不会拂他的意,还真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笑了笑,“那我就押少天能赢吧。”

他在叶修和黄少天之间的站位一向清晰明了,连偏袒都坦荡得要命,教人没法和他计较。黄少天跟得了势似地刷一下站起来,背挺得老直;叶修看这情形,也懒洋洋地站起身。两人狩猎般地眼神同时盯住了坐在他们中间的喻文州……面前的那盆东坡肉。

“买定离手!”魏琛扯了一嗓子,筷子在碗沿一敲,喻文州很配合地递了个勺子过去。叶修另一旁的苏沐橙动作更快,把勺子隔着玻璃转盘向魏琛那儿滑了过去,对喻文州微微一笑,很倾城。“咳……赔率一比一!预备——抢!”

叶修和黄少天的筷子几乎是一同下去的,在半空中交缠着互相排挤了一会儿,就立刻各自为政,夹了肥瘦均匀的一筷子。黄少天占着优势——夹肉的那盘面馍是放在他这边的——抢先抓了一只馍把肉塞了进去,然后递到了喻文州的盘子里。

“队长!吃!首杀!”他显然因为快了叶修一步相当得意,还没忘说一句,“你别在意,我洗过手的!”
“谢谢少天。”喻文州笑得眉眼弯弯,拿起筷子把那馍夹肉接过去,一点没犹豫。
“啧啧啧。”叶修抢了肉放在碗里,这才不紧不慢地去拿馍,夹好了自己先咬上一口,边咀嚼边说话,声音模糊不清,“真是感人的队友情。”
“啧啧啧。”黄少天学他的口气,抢过魏琛手里的两把勺子就敲,“你看队长,叶修明显就是没有团队爱的,苏妹子都为了他输给你一把勺子了,他抢了肉就顾着自己吃。”
“我不吃这肉。”苏沐橙迅速打他的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香气四溢的东坡肉,“太腻了。”

“醋鱼不尝尝?”这边叶修给喻文州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盘子,“名菜啊,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喻文州无奈地勾勾嘴角,坦言道:“味道真吃不太惯。”
叶修很是理解地点点头,“跟你的口味确实不太一样。”他顺手拨了拨转盘,把鱼转到魏琛那儿去了,“吃点别的吧,醉鸡不错。”

私交太好往往造成这样的状况,上一秒赛场上还在千般算计给彼此下套,下一秒比赛完无论胜负一样海枯石烂情比金坚。蓝雨来H市作客场的次数不少,作兴欣的客场倒还是新鲜事,一下场几个老相识勾肩搭背,就这么打算去什么地方搓顿夜宵。豪爽好客的陈大老板一听这茬爽快地掏钱给他们在西湖边上的名馆子摆了一小桌,排场轻松故人叙旧,以前嘉世主事的时候哪有机会如此美满。

鉴于蓝雨这两位第二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众人也没好再多安排别的娱乐活动,吃完饭一出馆子就是西湖,得走个半圈才能到主干道上坐车。夜色里自然见不着什么美景,就着几排路灯照明,只当游过作罢。

毕竟算是公众人物,还是在这H市,被人认出的几率相当之高。一行五人沿着湖畔成排的柳树走位风骚,一有人朝他们侧目就把头埋得低低的装路人。他们其中数黄少天和苏沐橙最惹眼,喻文州和魏琛就负责走这两人的外侧,挡一挡人行道另一边的视线。
叶修走得靠后,吊儿郎当地将背一缩,临着春夜寒风萧萧索索地叼了根烟,看上去比前面几人自然得多。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四下一晃,在喻文州身上多留了一秒就又移开,正赶上喻文州和身旁的黄少天结束一段对话回过头,堪堪接下叶修收回去的那一眼。眼角擦过眉梢,或许暗示了不远的将来某个一往情深情深不寿的既定结局。

这只是个瞬间,下一秒喻文州被突然赶上来的叶修一把拽住带到旁边,肩上猛地一沉,背就撞上了身后的一棵树。叶修没按着他的那只手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随即靠着他脸旁撑住树干,顺理成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叶修带着毫不掩饰的蓄谋已久,喻文州不好猜他是从何时开始打了主意,要找到机会来这么一下。他们上一次见面应该追溯到春假,时间和距离磨得人心焦;这回总算是见到,却没有余暇给彼此满足身心长缺的无聊。
叶修的嘴里有烟和花雕酒的味道,他想起刚刚的醉鸡,无论哪边都是毕生难忘。喻文州眨了眨眼,随即又闭上眼睛,手伸过去摸索着最后抓住了叶修耳后的一撮发鬓。他的指尖在颤抖,叶修能感觉到。

燃到尽头的香烟抖落烟灰,烫了一下他的手,叶修皱了皱眉,松开了对方的嘴唇。太近反而看不清那双眼眸里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暗涌,喻文州侧了一下身,嘴角噙着不那么真诚的笑,开口连语气都有点冷,“不怕被看到?”
其实怕的人明明只有他一个。

叶修弹掉烟头站直,双手插回口袋,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姿态,和刚刚甚至试图确认什么一样的感情波动并不太像。“只是也想捞个首杀,今晚的。”他说着跟黄少天说过的同样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个喝多的疯子……事实上我确实有点。”

“如果你宁愿想象我被醉鬼强吻。”喻文州大概在笑,又清了清嗓子,叶修的嘴唇和脖子离他触手可及。偶有行人路过大都司空见惯目不斜视,更有柳树枝条千丝万缕做了他们忠实的屏障。“有些事只要不说我们就可以假装不懂……其实你偶尔这样我挺开心。”

说完他倾身向前,捞过他的脖颈。
毕生难忘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把距离给了你,呼吸给了他]

“啥?秘密武器?”
“报上是这么说的。”
“这还能搞出什么来?新人?新打法?新配合?新装备?……这时间太短了啊队长,怎么可能?兴欣该不会只是放个烟雾弹吧?”
“我觉得不会,叶修不是这种人,况且放烟雾弹对兴欣并没有什么好处,我想这秘密武器的存在,应该是真的。”

“靠!”黄少天重重地砸了下桌子表达自己的不爽,“这叶修,好东西不在常规赛出手,敢情在这等着我们呢!”
喻文州放下报纸,把鼻梁上平常阅读时才会戴的小度数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睛明穴若有所思。“……总之做万全准备,见招拆招就好。”

黄少天点点头,周围没什么能让他平复心情的东西,只好从裤兜里掏出盒烟。喻文州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他熟练地敲开烟盒、磕出根烟蒂含在唇间,并赶在他翻找打火机之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只火机凑到他嘴边,咔嚓一下燃上了火。

黄少天回望他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惊讶和疑惑,“队长……?你什么时候也抽了?”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把那只看上去做工精致的银色ZIPPO收进口袋。“我没抽过,习惯带着了。”

理由很容易想,黄少天自然不会明知故问,三根手指捏着滤嘴,深深吸进一口又吐出来。他抽烟的事情喻文州知道,追溯到很早以前,是魏琛荼毒的。后来喻文州跟他讲了讲危害,就没成瘾,烟倒还随身,偶尔烦了来上一两支,卢瀚文入队之后,就抽得更少了。尽是满足指缝一时的无聊,未曾变成脉搏跳动的依靠。

仅从观赏角度来讲,喻文州挺喜欢看黄少天抽烟,层层叠叠的烟雾会幻化那双太过清晰的眉眼,终究不至于触目便觉烧烫惊心。越是这样重复相同举动的时候他越会觉得黄少天和叶修那么不一样——他亮得像不灭的花火。而叶修呢,喻文州最常看到的情况是叶修坐在电脑桌前,指间拎着一根细长的、孤零零的凉烟,屏幕冷光照着他,脸色苍白到病态。
黄少天会笑着回过头来问他队长是不是觉得我很帅啊?就像叶修会懒洋洋地斜着眼看他,开口是个问句却总把尾音压得很平,说啊,吵醒你了。

想到这里,喻文州漫不经心地敲打椅子扶手的动作停了一停,“少天。” 他叫他的名字。黄少天转过脸来看他,烟气缭绕遮不掉半点眉目漂亮。 “来,烟给我一根。”
之前那种惊疑的神情又回到黄少天的脸上,但他没说什么,打开烟盒给喻文州弹出一支。喻文州看过太多遍学得却不太像样,两只干净修长的手指屈起来夹着细白的香烟,显出过分的秀气。

“队长,你这不行,你这是女孩子的拿法,还是像我这样……”黄少天来精神了,摆弄着喻文州的姿势,力求来个爷们点的造型。喻文州由着他闹,瞅着空当把烟叼进嘴里。黄少天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扣住了喻文州的头,低下眼,嘴里燃了一小半的烟凑过去点着他唇间未燃的那一根。
距离拉到最近,燃烧的时间明明超不过一秒,却连呼吸都凝滞到仿佛点燃的不仅仅是一支烟。喻文州甚至晃了一下神,某种冲动差一点点突破底线的时候黄少天却放开了他,直起身子冲他笑,再看他把平生第一口烟试探似地吸进肺里。尼古丁在烧灼肺腑,感觉却熟悉得仿若重逢了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

晚上的时候喻文州敲开了叶修的QQ,并没有对方的隐身可见,发了个^ ^挂在对话框里后就开始盯着那哭一样的笑字头像发呆。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他一个?。
喻文州看了看时间,打出的字删删改改,最后只问了句,“在忙?”
“没。”叶修的话简洁到让喻文州怀疑屏幕另一端坐的其实是自家蓝溪阁的会长,“怎么?”
喻文州顺手从床上抄了个抱枕搂在怀里,难得坐姿不太端正地敲键盘。“^ ^我抽了根烟。”
“哦?感觉如何?”
“^ ^跟以前不太像。”喻文州想从叶修嘴里多撬出几个字来,“我是说,跟和你接吻的时候你一口渡过来的那种味道不太像。”

“咳,文州你别……”叶修破功了,可惜千里之外的喻文州看不到他现在烟灰抖了一大腿的狼狈样,“谁带你抽的啊?”脸皮够厚当然就敢佯作无知。
“少天。”
“真是没新意的答案。”
“呵呵。”喻文州被逗乐了,停下来斟酌了一会儿,问他,“那你呢?”

——那你呢?
叶修想到过他接下来会说的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或者说,唯独回避了这一种。他给他的过去裹着温柔而完整的壳,下意识抽丝剥茧的过程,都充满了怀念和叹息。
早年与那人有过许多往事,第一次通宵,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抽烟,身边陪着的,心里想着的,如今失去了,却还都记得。

“不是个好问题。”叶修回答。
喻文州愣了一下,细枝末节他并不清楚,只是意识到这或许牵扯着叶修从未与他、甚至与任何人提及的得咎始末。还没想好该怎么轻巧地把话题绕过,那边叶修的下一条已经跳进视野,他定神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然是无师自通。”



 [我把烟花给了你,节日给了他]


喻文州是被手机来电的铃声闹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他正躺在俱乐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肩和脖颈大概因为睡姿不当而异常酸痛。不远处的电视机打开着,在播春节联欢晚会后半段的垃圾节目,不过静了音,他只能看见大红裙子的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面前的茶几桌面上杯盘狼藉,几只东倒西歪的一次性杯子里泼出各色果汁饮料, 砂糖桔的皮和成堆的瓜子壳撒了一桌一地。 最让喻文州惊讶的是这台风过境的惨状下竟奇迹般地生还了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一看就知道是不久前有人端过来的,和这风卷残云的背景墙相对比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在沙发缝里摸到吵醒他的罪魁祸首,来电者似乎很有耐心,自始至终没有挂断。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苏沐橙”,千里信号覆盖的那一头举着手机的人会是谁不难在意料之内。
“哟,新年快乐。”那厢叶修懒洋洋的声音和喻文州这边楼下的鞭炮声一起响起来,他翻身下了沙发跑到窗户边上,看见黄少天和两个同样过年没回家的队员带着一群训练营的小鬼头绕着楼前乱跑,所有人都堵着耳朵,在他们的不远处,一挂鞭炮正噼啪作响。
“新年快乐!”他为了盖过炮声而提高了音量,叶修听得很清楚,笑声紧贴着话筒,传到喻文州耳里差一点被喧闹淹没。
“你等一下。”叶修说,好像把电话放下了,回了头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什么。

蓝雨这里放的这挂鞭炮不长,此时恰好戛然而止,零星几个散炮不甘寂寞地响了两下,白色的尘烟开始弥散。喻文州打开窗户,被扑面而来的硫硝味儿呛得咳嗽,眯着眼睛看到黄少天的身影从白烟中间闪出来,动作潇洒。
黄少天正好一抬眼,也看见他,特兴奋地冲他拼命挥手:“队长你醒啦!下来玩啊!”
喻文州一只手举着手机,只能用另一只扶着窗檐的手挥回去,“接个电话就下去!”
“你饺子吃了吗!”黄少天还在喊。
喻文州想起那盘幸存的饺子,就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耳边叶修的嗓门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我不是说就在柜子底下吗!你让老板娘找!”依稀还能听见苏沐橙的回吼:“柜子底下只有老鼠药!”

喻文州靠着窗在那听得直乐,再伴随五光十色的花炮和底下一帮孩子的笑声,心中油然生出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通俗欣喜——尽管黄少天时不时会兴奋过度地来一两声鬼叫,也被喻文州自动归进了这种欣喜里。

“怎么,听见了?”叶修大概换了只手拿手机,声音从近到远又变近,“我们上次买的大烟花不知道放哪去了。”
“嗯。”喻文州还在笑。
“你们那儿呢?吃饺子没?”叶修问,“少天和你在一起吗?”
“在的,还有几个队员和训练营的一些小孩子,今年没回家的特别多。”喻文州居高临下,远远地就见刚刚还窜得没影儿了的黄少天打着口哨指挥几个小新人搬了两箱焰火从楼里走出来,外套的拉链拉开,寒风从领口灌进去,他光看都觉得冷。“你也不回家?”
“不回。”叶修答得轻松,倒也不多提,“你们多久的假?”
“两周,我可以去看看你。”喻文州说了他想听的话,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你们的烟花找到了吗?”
叶修的语气里带了笑意,“没有,要不你放给我看?”
喻文州看到黄少天拆开了焰火的包装。

锶制洋红,磷制青绿,硒制天蓝。一朵朵烟花在蓝雨俱乐部上空升起、骤缩、绽放,流光溢彩,然后转瞬即逝。喻文州把听筒稍稍面向窗外,叶修清楚地听到那些花火划破天际时拉长了如同鸟鸣的锐响和紧接着炸开的声音。
“放给你看了。”他说。
“我看到了。”叶修回答。
“好看吗?”
“不错,比我们这边的仙女棒好看多了。”

喻文州忍不住开始笑,站在窗户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楼底下仰着头看烟花的黄少天脖子酸了,目光一转,冲他呲牙咧嘴,“队长,笑什么呢,还不下来!”
“马上!”喻文州应了声,回屋里披上外套就出了休息室。

他的电话没有挂断,走廊和楼梯间离外面稍远还不算太吵,叶修的声音传过来仿佛近在耳畔。“文州,算上今年,我们认识多久了?”
喻文州几乎不假思索,“七年。”
他走下了最后一层的楼梯。越靠近门口的地方越能听清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响——黄少天大概已经放起了第二波。

“还真是……”叶修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开了口,口气里有着他一贯的倦怠和让喻文州觉得有些陌生的莫名感慨。
“好久的一场烟花啊。”


 


[我把电影票给了你、我把座位给了他]

喻文州 21:20:18
[图片]

黄少天 21:20:19


李迅 21:20:25

·黄少真快啊……

江波涛 21:20:57


楚云秀 21:20:58
!!
·失恋33天首映券!
·哪里来的!

黄少天 21:21:00
!!
·队长你去哪里了!

喻文州 21:21:25
^ ^刚刚去超市抽奖送的

江波涛 21:21:34
?首映不是在我们S市嘛?
·喻队长来S市了?

周泽楷 21:21:39
……
·欢迎

与此同时黄少天敲开了喻文州的私聊窗。

少天 21:21:37
队长你没跟我说呀?!
·昨天不还在N市吗!
·QAQ说好了短信我行程呢!

喻文州犹豫了一下,回了他,“我才刚到。”
“短信!短信!”
“……^ ^我现在就发。”
“我也好想看首映啊啊啊啊啊——队长你真好运这票很难搞啊真想和你一起不过我们俩去看失恋33天听起来怪怪的……”

群聊窗口突然闪了闪。

叶秋 21:22:02
哟,稀奇了
·手残也能有这手气?

“欸……”
喻文州刚摸着手机打算给黄少天去个短信的动作停住了,盯着屏幕上最新刷出来的这条消息, 下意识地就在嘴角挂上了个弧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回应,侧脸突然被什么东西贴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往后一躲却被身后的人揽了正着。

“我说,这不是人在S市的蓝雨队长大人吗?”叶修环着喻文州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话,手上那听可乐正擦着他的脸晃悠,“怎么就出现在我房间里了?”

喻文州被他喷在耳朵眼里的呼气儿挠得浑身都痒,连忙推开他的头自己向旁边缩,勾起来的笑意还是漂亮得很,“电影票的误会,我可没承认啊。”他扭了个别扭的姿势,勉强迎上叶修的脸,“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看首映?”

“S市?不要,太远,不去。”叶修弯着腰趴在他肩上,指节骨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电脑屏幕,那上面还留着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对话窗,“你可以让少天来嘛,反正你都跟他说你在S市了。你看他,多寂寞啊。”说着,又拿可乐冰了他一下。

喻文州又缩了缩,“好吧,我问问。”刚准备扭回去打字,叶修就趁便接手了键盘,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学喻文州的口气,倒也学得挺像。“那要不少天来S市找我?”
黄少天立刻兴奋了:“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有时间吗?^ ^”
“必须有啊!”
然后黄少天下线了。

叶修给了喻文州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肯定去买票了。”
喻文州摇了摇头:“不,是把电源线踢掉了。”
叶修痛心疾首:“太好搞了,太好搞了,这么好搞的一家伙,你搞了快十年还搞不到手?”

喻文州慢悠悠地把桌上的可乐拿起来,慢悠悠地摇了几个来回,慢悠悠地对着叶修的脸就要开。叶修眼皮子跳了跳,一把将易拉罐夺下来放回桌子上,扳过喻文州近在咫尺的下巴,语气十分正经,“别闹,我诚恳地道歉,但杜绝浪费……你以为我们兴欣很有钱吗,为了你的可乐,我刚刚把老魏塞进冰箱里了。”

喻文州抬起脸来和他四目相对,眼睛里一滩深谭暗涌,距离无限趋近于零,脑中警铃大作只可惜反应太迟不起作用,现在就连闻着叶修呼吸里带的香烟味都犯晕。“……是吗,刚才在超市的时候明明有人很潇洒地给我买了单,我还以为自己傍了个大款?”
“瞧你这出息,牙刷内裤避孕套能值几个钱。”叶修边说边换了个动作,放在喻文州肩上的手撩着一小撮发鬓滑到他的耳朵后面,“以后要找个肯给你买房买车买保险、一年赚个百把万的——我没说老韩,我这穷鬼的事呢,老了之后跟孩子讲讲就够了。”

“少天一年确实有个百把万。”喻文州很严肃。
“嗯,那就他了。”叶修比他还严肃。
“那可没孩子。”喻文州提出了异议。
“没孩子我就不出场呗,挺好。”叶修崩不住,乐了,手臂撑住电脑桌,按着喻文州的脑袋吻了上去。

唇齿舌尖交缠,也就只有他们才能把接吻控制得和相处一样舒服,自然地摩擦着下身调情,自然地摸索着找到对方的手,然后十指相扣。就连快感都来得柔和而恰好,精密计算过一样,像了解甚深,也像情非得已。
叶修的手指顺着他的后颈一路滑下去,摸到脊椎骨尾部的那个凹陷处时喻文州开始不自禁地发抖,大腿压着键盘键,聊天窗口的输入框里因此敲出了一行暧昧的乱码。叶修眯着眼,将被喻文州紧扣着的那只手抽出来,摸上键盘,轻车熟路地按下了一个回车。

喻文州 21:30:47
dxcbgnhgfjjnkzcbnvc

楚云秀 21:30:52

·……卧槽?

江波涛 21:30:55
……

李迅 21:30:57
……

[以下省略无数]

叶秋 21:35:42

呵呵。


 


[我把烛光给了你,晚餐给了他]

职业联赛日前通常不会安排训练的星期五晚上,大多数职业选手都举着手机坐在食堂或捧着外卖盒子坐在电脑前的七点半,一片八卦胡侃漫谈闲聊充斥的微博首页中,突然刷出了一条血淋淋的……仇恨条。

@黄少天:#随手拍#和我家队长在俱乐部对面新开的法国餐厅!非常高端洋气上档次!菜单除了后面的数字贵得吓死人之外啥都看不懂!然后队长就随便翻了一页手指一溜点了一排太他妈高富帅了虽然我有点怕他点的是一排汤……啊啊写不下了我还要@叶修 怎么样啊老叶!我和队长在烛光晚餐哦!羡慕不嫉妒不揍我呀?啊哈哈哈哈哈

附带图片俨然是一张偷拍被发现的照片,似乎在和金发服务生交谈的喻文州余光瞥向镜头,正伸手过来大概是想阻止——黑色衬衫袖口下的白皙手腕左侧突起的骨节分明,能够轻易看清静脉血管透出的青蓝色——堪堪遮住了画面右下角但没挡着他好看的半边脸,无心之举却也偏偏表露出对黄少天那点不言而喻的偏袒。

闲得发慌的众职业选手登时群魔乱舞。

@江波涛:黄少一副傍上大款的嘴脸
@周泽楷:……好吃?//@江波涛:黄少一副傍上大款的嘴脸
@方锐:替老叶_(:3」∠)_连NTR都如此犀利
@林敬言:总觉得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方锐:替老叶_(:3」∠)_连NTR都如此犀利
@楚云秀:秀死快……方锐大大的话令人西斯空寂 //@林敬言:总觉得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方锐:替老叶_(:3」∠)_连NTR都如此犀利
@戴妍琦:矮油小周这话很有歧义呀www不过黑衬衫的喻队真是艾玛(¯﹃¯)看上去真好吃 //@周泽楷:……好吃?// @江波涛:黄少一副傍上大款的嘴脸

在黄少天发了微博之后就一直翻着转发的喻文州看到这条也不免眼皮子一阵狂跳,突然想起有一次肖时钦在群里吐槽女孩子真是难管越来越搞不懂小戴在想些什么东西——他似乎真的应该欣慰一下蓝雨从来没有女队员。

“这样好吗?”他拿着手机在正与盘里的蒜蓉面包奋斗的黄少天眼前晃了晃,“我和叶修的事,知道的人可没多少。”说得却好像事不关己,这种没理性的纵容本来一点都不像他,多半只是有所预感一切平衡倾斜的时刻已然在即。
黄少天鼓着腮帮子嚼食的样子像只花栗鼠,边点头边含含糊糊地回应,“安啦,开个玩笑而已……”显然他也意识到在刚被自己夸过高端洋气的餐厅里如此吃相很不合适,于是一低头,还算优雅地喝了口汤,把面包咽了下去。
喻文州慢悠悠地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沿着边舀上一勺汤喂进嘴里,举手投足一气呵成极尽礼节风度,和对桌那位成鲜明对比。“也是,我想他可能不会理你。”他说着递了张纸巾到黄少天眼前,嘴角笑意一如既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分钟后喻文州被打脸了。

@叶修:烛光呢?

保持微博十秒一刷的黄少天鬼叫了起来。
“队长快要个烛台来我们摆给他看!!!!”

群魔又乱舞了,再也没人记得明天是不是还要打比赛。

@方锐:诶哟!诶哟!BOSS出了!老林看呐BOSS出了!拿钱来!没钱拿屁股来!//@叶修:烛光呢?
@楚云秀:……你不是吧?//@叶修:烛光呢?
@肖时钦:血雨腥风…… //@叶修:烛光呢?
@林敬言:……你跟方锐串通好了吧?//@叶修:烛光呢?
@戴妍琦:信息量……敢问叶神是在说照片里的喻队是晚餐但没有烛光吗!天啊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队长我明天团队赛不上了…… //@叶修:烛光呢?

刷到了这条的喻文州眼皮子又开始狂跳,果断拉开了和叶修的私信页面:少天胡闹呢,你理他干嘛?
叶修正叼了烟把这条轮得乱七八糟的微博屏蔽掉,看到喻文州这句话,笑了笑,随手敲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只是胡闹?
喻文州猛地反应过来,抬起眼就瞅对面边看手机边往嘴里塞食物、不亦乐乎的黄少天,后者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脑袋看着他,说不出话,目光明明白白地写着:队长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事。”喻文州微笑,敷衍带过。手下还敲着给叶修的回复:你想多了。
叶修不紧不慢:这只是第一次,或许是根本无意,但一定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在关于你的事上针对我……我说错了吗?
这一回喻文州沉默了很久,没有再抬头看黄少天,也不去试图反驳,最后回答的是:你没错。

@苏沐橙:给你烛光[蜡烛]// @叶修:烛光呢?

叶修刚把私信关上就看见首页刷出来这么一条,他无奈地转过脸,对着就坐在自己旁边玩手机的苏沐橙开口:“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懂?”
苏沐橙笑了一个与她平常笑的时候不太一样的弧度,“我可没那么厉害,只是刚刚你们私信时我在偷看而已。”

她本来就和那人有三分相像,笑容如是,连口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叶修不免心脏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想的倒是不必你煞费心机我也知道我逃不过。苏沐橙见他不吭声,就继续低下头看手机,两人的肩膀若有似无地靠在一起,彼此这么了解,难怪注定是兄妹一对。


 


[我把歌点给了你,麦克风递给他]

“蓝雨的父老乡亲们!老叶在场上是我们什么人!”
“敌人!”
“但他一旦下了场!他是我们什么人!”
“队长他相好的!”
“没错!所以今天老叶来我们蓝雨做客!是场下、是朋友!我们要拿出招待队长他相好的的态度对待他!你们还记得上回队长带女朋友回来我们是怎么招待他们的吗?!”
“K!T!V!”
“顶他肺!!!!!!出发!!!!!!”

“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叶修偏偏头,望向正站在自己身旁苦笑的喻文州。
“去年夏休来找我的表妹……”喻文州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又站得离叶修近了些,“我都和他们解释过了,还没完。”
“那他们又是怎么都知道我们俩的事儿的?”叶修也不避开,把背挺得笔直,这样能让他看起来比喻文州高一点儿。
“少天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喻文州十分配合地屈了下膝盖,脑袋轻轻一歪,倒在叶修肩上,“你们兴欣不也全知道,你没资格说我。”
“啧啧啧。”叶修揉了揉他的头发,转手把他胳膊抓住了就拉着往前走,前方黄少天正站在大巴车门前,两指含在嘴里朝他俩死命吹口哨,“我们这样简直就是在断后路嘛,到时候哪能行。”

此时正是第九赛季夏休末尾,挑战赛上兴欣击溃嘉世风风光光地获得最终胜利的三天后,死宅叶修终于找回了他丧失已久的男友力,一反喻文州来H市找他的常态,挪动尊驾不辞千里飞了趟G市,立刻受到了以黄少天为首的蓝雨队员的……热烈欢迎。

“老叶啊,喝不喝啤酒?”黄少天拎着两只黄澄澄的酒瓶在他眼前晃,别有用心的笑容被包厢里明明灭灭的电气灯光照得更添阴险。
叶修掏出烟盒,“不喝。”
“老叶啊,唱首歌呗!”黄少天指着不远处正被蓝雨除了喻文州以外的众人疯抢的点歌机。
叶修弹出根烟,“不唱。”
“老叶,给个面子嘛!”黄少天开始死皮赖脸。
叶修接过身边喻文州递来的银色ZIPPO把烟点燃了,“不给。”
黄少天一挥手,“那你想干啥!尽管跟本剑圣说!”
叶修横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口气,烟圈正擦着他的脸过去了,“快放我跟你们队长二人世界。”

黄少天被噎得说不出话,喻文州在一旁笑得浑身发抖。那头徐景熙和宋晓合唱起了一首“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把这展开变得更加白烂狗血。抱着有些三俗不重来的心态喻文州就也没躲开叶修揽上他腰间的手臂,他这样有些神立场,叶修受宠若惊,结果犹豫了一下换成了揽住他的肩膀——这让人无力的微妙感表现得要多明显有多明显,更让人无力的是他妈的黄少天竟然还是没看出来。

“矮油,你们俩,矮油……”黄少天挤眉弄眼的样子跟老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的,“欸,瀚文,那句话,刘小别那小子教你的那句,可以用来形容这俩人的,怎么说的来着?”
“秀恩爱,分得快。”卢瀚文双眼盯着MV画面,头也没回地回答。
“你们怎么教孩子的,小小年纪就会一语成谶了,培养副业啊?”叶修扭头就冲喻文州扯皮。
“我一定会跟王队聊聊。”喻文州很赞同地点点头,伸手把扒在肩膀上的那只爪子拿下来,“不过这是后话,现在我们蓝雨专门为你来唱歌,你不捧个场真是太没意思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走到点歌机前,拍了拍郑轩让他给他个位子。叶修指间夹烟,眼睛眯着,透过层层叠叠的烟雾去分辨他不甚清晰的背影轮廓。喻文州转过脸来时正对上他同样模糊不清的眼光,本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来——他们总是能把每一次对视都搞得仿佛诀别。

“我还蛮想听这首的,不如你给我唱?”喻文州轻巧地在显示屏上点了两下,顺手把正在播尾奏的当前歌曲切掉了,被置顶的新歌轮到MV屏时叶修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又被喻文州轻描淡写地打断,“哦,忘了,你不会粤语。”

叶修闭了嘴,继续抽那支短了小半截的烟。喻文州拎着手边的话筒到黄少天面前,笑了笑递过去。“那就只好少天唱给我听了。”
黄少天也笑,“队长你这可是替叶修开脱啊,好狡猾,我不干。”说是这么说,手上倒是把麦克风接了过去,“不过队长亲口说要听我唱了,本剑圣就勉为其难唱一下好了。”
喻文州回过身对叶修偏了偏头,“你看少天可比你坦荡多了。”
叶修也没管他这话里有多少意有所指,很是服气地点着头,“没错,我不坦荡,我流氓。”

“ 带走伤感 带不走哭得转红了的灯
记忆随身 延续欠你的戏份
带走开心 却带不走拖手时的体温
……”

黄少天在唱,他的声音很年轻,像那种刚刚经历变声期蜕变的少年,叶修抽了十几年的烟,于斯如何都不能比。喻文州坐在叶修旁边,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最相近的两只手保持若即若离。
然后叶修问他,“这是你想点给我的?”
喻文州只是笑。

“……
这一分钟我站在何地
怎麼竟跟你活在一起?
……”

“算是,也不算是。”半晌他这样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唱歌的黄少天的侧脸,“不算是,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更潇洒一些,至于算是……”

与此同时叶修的烟灰掉了很长的一截落在地板上,近乎无声。

“……缘是镜中花,愿在镜中死……”

黄少天转过头,看着他们的方向、或者,只是喻文州。
于是喻文州再次微笑不言。

屏幕上滚动的下一句歌词被很轻地唱出来。
“……原谅我不记得忘记。” 


 


[声音给了你,画面给了他]

迷雾,树林,细雨淅淅沥沥穿林打叶,射击声伴随硝烟四起接踵而至,子弹穿梭沿擦耳际呼啸而过。
君莫笑攻势凌厉,与他重重雾霭隔断另一边的索克萨尔定如冰川纹丝不动。

枪淋弹雨啊……这种全场观众呼吸一滞的千钧一发,作出如此精准判断的喻文州心里却是特别不合时宜想起自家队员的角色名,勾着嘴角露了个没人能看到的笑容。

确实有些任性了。他想。
不是没人提出异议。当初听到他上擂台的打算时蓝雨全员嘴巴张成O型可以集体塞鸡蛋,心直口快的直接就来了句“队长你行不行?”,被反应过来的黄少天狠狠敲了脑袋。
其实大家想的也都差不多,只不过没好意思这样说出来,在队的一线队员看过喻文州打擂台的寥寥无几,黄少天勉强算是其中一个,真不敢说他强人几许。当晚黄少天就溜进喻文州房里亲自打探,自然不是一进门把人往床上一扑掐着人脖子喊“你说不说!”的戏码,未免小题大做,还容易出某种不该出的事儿。

喻文州刚洗完澡,头发湿哒哒地晾着,被打湿的衬衫领子下头露着形状漂亮的锁骨,比较引人犯罪。只是黄少天压根儿不会往那方面想,屁股一有着落就切入正题,“队长你认真的啊?”
喻文州偏了偏头对上那双又亮又干净的眼睛,把挑开的那两颗扣子系上了钻进被子里,小腿隔着被单碰到了黄少天的尾椎骨。“我认真的。”他靠着床头微笑,房间灯光在他们中间笼下一层温和的光晕。“是不是私心得太明显了?”
黄少天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叶要是真过了这个赛季就不打了,这就是和他同台的最后机会了……是我我也这么做。”说完他对喻文州咧了咧嘴,一拳打过去轻轻地碰着他肩膀,“我知道我队长的厉害可不止在团队赛上啊!我相信你。”

黄少天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也很认真,像是要最大限度地表达出自己的诚恳,其实有了这句话哪怕他再少上七分诚恳也能让喻文州自觉所向披靡。于是他终究还是站在了这个擂台场上,在明知叶修永远会是兴欣第一顺位的情况下,让索克萨尔站在了君莫笑的另一方。

如果可以的话,倒是想站到他身边去试试看——虽然操作者本人还抱着这种有点不切实际的念头,索克萨尔仍然时机精确地接着混乱之雨扔出了一个六星光牢。观众的欢呼哪怕掀翻屋顶其实也无关场上任何一人,这依旧是他们两个的战场,鬼影缠身接触到不堪一击的影分身后匆匆撤回,紧追不舍的散人与猝不及防的沙暴陷阱,视界一角术士一绺滑进黑暗里的银色发尾擦过潮湿树梢发出细微声响,如同某人在记忆正好的琐碎片段中对谁侧身微笑。

喻文州还记得两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叶修用酒店房间座机主动打来的,一开口就问怎么样啊心情如何,他笑了笑随口来了句跟你一样。那头叶修大概在抽烟,一个呼气清浅绵长仿佛近在咫尺,说可能还真是一样。

那个时候叶修还不知道他会在擂台赛第一场出战,是不是在思索那份喻文州自己也曾在不久之前体会过的遗憾他无从揣摩。答案或许可以猜测或许早已揭晓,就藏在那简直要刷破裁判底线的公众频道的聊天记录间,就藏在这打了五分钟却如同刚刚开始的漫长单挑里。

这场赛前通话最终以荒唐的对话收了尾,先是叶修问你还有没有话要跟我说,喻文州想了想说我们会赢,叶修沉默两秒回说等输了你别哭,喻文州没过脑子地顶了句输了我就跟你分手快乐。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无比想看那一刻叶修的表情。怎能知晓从此便一语成谶。

他抓住叶修的时候整个人意料之中而情理之外地冷静自持,把计划中的每一步都走到底。叶修可以推出他每一步的误差但无法破解,因为喻文州连这些误差都已经全部计算好。从他们之间精打细算的拉锯中似乎可以看出他们感情模式的眉目,自以为彼此了解,只不过是半斤对八两,比起别人多了又不多,少了也不少。

“可算是让你捞着了。”叶修在那自顾自地说话,纵容意味也有一点,只是喻文州没注意到。
“可惜了,还不够。”
“你能打成这样,已经足够你骄傲了,老了都可以和孩子讲。”

这个句式牵出了去年夏天的一段前尘往事,才想起来喻文州就开始笑。笑着笑着总觉得眼眶刺痛,只是这一次他身边没有黄少天的肩膀,也不至于就这样哭出来。
直到后来回忆起,才意识到这像是一场执念甚深的无声诀别。

现场的大荧幕还挂着剩了半管血的君莫笑,举了个伞,有些狼狈又威风凛凛。喻文州下场时看不到对面还坐在隔间里的叶修,就回过头去看了看君莫笑。叶修之前和他说起过,那是个很长又很简单的故事。

回到蓝雨的选手席上他被队员们簇拥着安慰,他相信他们早就约好哪怕自己一上去就被一波带走也要先夸他几句。然后黄少天从靠后的位置走到他面前,拨开几个还在说话的队员,一把将他按在怀里。

“我一直在看,打得好。”黄少天说,语气那么认真诚恳,喻文州都觉得自己快要信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我把情节给了你,结局给了他]

喻文州第一次见到那个时候还叫叶秋的叶修是在第四赛季,他和黄少天才刚出道,不能免俗地在新秀墙上撞了个头破血流,蓝雨都没跨过季后赛的门槛就灰头土脸败下阵来。不过十九岁,成败看得无比轻松,黄少天痛定思痛搞来两张总决赛的VIP票拉了喻文州去现场,嘉世主场对霸图,当时叶秋这个名字在他们心里那根本就是神——结果却不尽人意,神当着他们的面下凡了,姿势不雅,脸先着地。

他们从VIP通道离场时黄少天还满脸如梦似幻,嘴里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叶秋竟然输了?那个叶秋?”。这不是他夸张,事实上退场这一路上大部分人都和他处在同一个状态,像喻文州这样端得七分冷静三分不动声色的惊讶的少如奇葩。这当然也不是喻文州的问题,他本人未来的控场CD流从那时就已初见雏形,对DPS向来兴趣缺缺;何况一叶之秋团队赛一上来就被一击必杀,斗神挑拳皇的看点被抹了个干净,实在没什么意思。

通道和场地之间拉着简单的隔断,他目光游移间看见那头霸图选手席上的韩文清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气势逼人,十分如狼似虎,喻文州还没修够直视的道行,就下意识转了视线看向另一边。选手通道口站了个似乎是在等韩文清的人,穿着嘉世队服却是一张没见过的脸,嘴里叼着烟,表情戏谑掩不掉天生眉目侍傲凉薄——是叶秋,这个念头几乎不带半秒迟疑就侵袭脑海,等喻文州再回忆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那种果断——不是别人,不能是别人,一定是他,只能是他。

他跟着退场人流走出场馆,余光的最后是韩文清走到那人面前把烟取下来徒手掐灭,或许是视觉差异反正喻文州总觉得那幅场景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颠覆坊间传说里对他俩关系不和的种种揣度。后来针对此事他还找过叶修求证,半开玩笑地问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在接吻。叶修眼神放空,两秒钟后打了个寒噤,回答说我刚才想象了一下我和老韩打啵的画面,突然觉得今天晚上会做噩梦。

再后来叶修跟他说那我看见你要比你见到我早得多,常规赛打蓝雨那回我躲在场下抽烟,看着台上你和少天两个天造地设连笑起来那嘴角都勾得成双入对的,我当时在想这多好俩孩子啊,怎么就一个话唠一个手残呢。
喻文州沉默半晌,然后说叶修你站那别动,让我找个什么东西糊你一脸。

由此可知他们在一整个第四赛季对对方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和不甚在意全都是意味不明的装腔作势,装着知之不详装着兴致不高,甚至在季末职业圈聚会上被人拉到一起介绍说认识一下这是嘉世队长叶秋这是蓝雨明年的队长喻文州的时候还装着素昧平生,一个伸出手说你好你好初次见面后生可畏另一个握上去回幸会幸会久仰大名请多指教,笑容礼貌里带着促狭促狭里带着虚伪,倒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应该相信二十三岁的叶修还是可以有跟二十岁的喻文州相媲美的苏力,前者音容笑貌里自成的一股风华洗练与后者举手投足间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狭路相逢缠绵悱恻,让在场的围观群众集体晕得不轻。

他们打从最初相遇就产生了一种对彼此来由莫名的惺惺相惜,时常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便开始大刷默契爆表脑波共鸣,他们自己称之心照不宣,在别人看来就是俩假不正经的成天眉来眼去。这个说如此如此那个就说这般这般,然后来个对视再高深莫测地笑一笑,你懂的嗯我懂的,搞得跟他们组队的大家都很心累,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还不懂啊?!

这种默契连同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心境成为叶修第一个发觉喻文州对黄少天抱持着微妙情感的原因,他底线不高,对谁都无所顾忌,或者正因为早已没了可以让他有所顾忌的某某某。总之他挑了个不太对的时机用了个不太对的方式直接找喻文州确认,第六赛季末,煽情点叫蓝雨战队永远熠熠生辉的夏天,叶修一通电话打过去被在庆功宴上喝了个七荤八素的喻文州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喻文州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黄少天有那个那个意思?

喻文州酒醉,背了个负智商DEBUFF,一时间没转过弯来,问说哪个哪个意思?
叶修啧啧啧啧了老半天,说你老实点啊,我可都看出来了,刚刚电视转播你们传奖杯的时候,你看少天的那个眼神,非常非常不对头,哥那是过来人,不要以为谎言可以蒙蔽哥的机智。
喻文州听他阴阳怪气地说话,在那捂着嘴猛笑,笑声通过电流变了调传到叶修耳朵里,挠得人心痒。笑了好一会儿他清了两下嗓子,声音理智得和刚才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回答说是啊我喜欢他,我确实喜欢他。

不要问那样的决绝果敢有没有让叶修打从心底地怀念起经年以前的那个某某某,也不要问这个不假思索的回复有没有让后来的喻文州油然心生一丢丢悔不当初。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讳莫如深远远不止如此,只不过这个牵涉到他们关系的量变同质变以及故事的开端和结局因而被单独拎出来说起,这依旧是既定的轨道,他们是从此之后才真正失去了机会成为彼此的例外。

第八赛季中途的退役事件终究成了一切的起始,从直播节目的网吧跑出去后叶修找了个公共电话打给喻文州,本意是一诉衷肠,后来话题歪了,硬是扯到别的地方,或感情或未来,冬夜寒风吹得叶修全身都在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和黄少天在一起了吗?

一直以来喻文州都和其他人一样站在某座高峰的山脚下仰望山顶的叶修,看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眉眼孤冷,指间拎着根细长寂寥的凉烟,仿佛生在唯他独尊的荒凉国度。别人或艳羡他身居高阁荣耀此生,或嫉恨暗算如何才能将他拉下马来。只有喻文州抬着头在认真地看认真地想,深以为高处不胜寒,是不是该上去给他披件衣。

喻文州没在意这个问题的不合时宜,回答说还没有,还没打算告诉他。
叶修呼出一大口白气,在电话亭的塑料隔板上引起一层模糊的雾,又问说在那之前,不如我们俩先在一起试试?
如同那时酒后吐真言一样的不假思索,喻文州一笑,只是回答说,好。


 


[我把水晶鞋给了你,十二点给了他]

叶修猫着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放轻手脚,以一种被保安看见了铁定就要抓的姿势一路溜到后门门口,走出去以前还神经兮兮地扒拉着玻璃门,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视野所及只有夜与路旁的高架灯投下的浅色灯光,飞蛾围着灼热的灯照飞舞,影子投在地面上大得离奇。

场景烘托略显诡异,画风和前文标准不太统一,但入戏颇深的男主其一似乎松了口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常态,点起支烟来,抬脚跨出大门。结果走出去没两步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职业选手向来稳定精准的手一抖,烟掉到脚边上。

“躲我啊?”喻文州从阴影里走出来,环抱双手,表情似笑非笑,“你躲不了。”
这种半是威胁半是调侃的语气听得叶修从头顶软到脚趾头,很没出息地回过头冲喻文州卖笑,“文州,我下星期打霸图呢……别让我现在就想交钱包啊?”
喻文州不吃他这套,继续往前走,直到他们视线平齐。四目交接间电光火石,喻文州眼睛里深谭似的高深莫测对上叶修眼睛里一水儿装出来的天真无邪,本来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偏偏被他们演绎得暧昧丛生,落了个通篇下来重复数遍都快让人审美疲劳的俗套。

“来都来了,还躲什么?”喻文州姿态端得很恰好,既不让叶修有撑起强势的可乘之机,又没刻意去藏自己骨子里改不了的隐绰风情。“我刚刚站着说话的时候就看见你了,缩在角落里,真不怕被记者逮住围个水泄不通。”

他不摆架子,叶修就没法拆他的台——谈恋爱总得有一方死命给自己铺后路而一方死命往前穷追不舍,不像他们,底牌亮得早早的,把对方放在拉好的底线上,然后自个儿往线里头一站,死守着身后一片大好的青山绿水。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他俩天生相契却注定结局无从长相厮守的根由,都说情深不寿,他们之间深情寥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于是到最后就连一往情深也终不能够。

“那不至于,我存在感挺低的,何况你够高调,给我打了一手好掩护。”叶修偏开脸,移了两步站到喻文州身边,明明那只手离他那么近,还是没有把握能够牵到,“你……没事吧?”
“本来有点不爽,刚刚打脸打得很满足,现在没事了。”喻文州喜欢跟叶修说心里话,他平时很少有机会这样说心里话,“所以你专门留下来看看我其实没什么必要——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回去?”

他的言下之意是送到之后恕不奉陪,叶修听得明白,也没指望喻文州能用短短两个小时就和他冰释前嫌共度良宵——兴欣这次可是把蓝雨在季后赛门槛前就地解决,喻文州没躲着他都已经算是挺通情达理了,自知之明很重要。

“不用不用,我就来见你。”叶修立场尴尬,不说无用的安慰话,顺手点起新的一根烟,“还是我送你回俱乐部吧。”
喻文州耸耸肩,没拒绝,两人沉默前行。场馆自然离俱乐部不远,路程大概有个十来分钟,叶修挠了半天的腮帮子也没憋出个话题;平时是喻文州更擅长这个,这次约莫是想看叶修心累,故意言简意赅,他和周泽楷有点交道,装深沉信手拈来。

“文州,放过我吧……”叶修挥了挥小白旗,举起双手投降,嘴里不伦不类地吐了口白气儿,“其实我刚刚一路走过来想说的就一句话,刚才发布会上,你太他妈帅了。”
这话谁都爱听,喻文州不例外,脸绷不住了,一乐,嘴角勾起来像能勾魂摄魄。他本来就爱笑,撇去那些风度翩翩的疏离和客套,笑起来那么好看。“这句不错,还有没?”
蓝雨俱乐部就在不远处,象征胜利曙光,叶修平常跟苏沐橙互相吹捧胡诌练得多了,满嘴跑火车的马屁一拍一个准,听喻文州这么说,立刻开始套词儿,“还有啊,当然有了,当时那场面腥风血雨一触即发,你果断决绝字句如玑,再加上少天在一旁嘲笑讽刺助攻,喷得那群猪记者面红耳赤,出来的时候人人都脸肿得跟馒头似的。”

喻文州回身抬手,叶修下意识避过,以为自己哪个词没用对,对方要杀人灭口。但是事实上喻文州只是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搂过了他的脖颈,把他勾下来够到嘴边,敷衍似地吻了一吻,烟头擦着他的脸,多过一秒都会烫到。“送到这里就好。”他们离得很近,呼吸清浅交织,喻文州眉目清隽,那种无时无刻不在他五官间流动的淡漠形同残骸附着,平常看上去还可惊心动魄,如今却扭成一团凄惶产物,意味不明,叶修懒得揣摩,“还有比赛前说的那话,其实我是认真的。”


 


——输了我就跟你分手快乐。


喻文州松开手,没带一点留恋缱绻,或者自认为没带一点留恋缱绻,他松开手,收回半倾的身子,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一切可能表现出来的动摇和悔意都兀自扼杀,看上去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得不得了。他如愿以偿看见了叶修的反应,合乎他想象、又出乎他意料。


 


叶修没有反应,神态纹丝不动,不像是装出来的,而像是风太大、离得太近、一时走神——各种理由上的没有听见。但他说的话告诉喻文州,他听见了,他还记得。


“知道了,你快走吧。”他把刚刚用来夹烟的那只手放进外套口袋,抽出另一只手,将烟从唇间取下来,“快十二点了,黄少天要急了。”


 


喻文州几乎出于本能地往前走,本能地往前逃,没两三米,又被叶修叫住。


“文州啊。”


他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心里想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叶修还在叫,不知道是不是风的原因,喻文州总觉得他的语气里有笑意,“或者你就假装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好了,冠军、心、念想?十二点的话……水晶鞋?”


“你这人……”结果他还是没舍得不回头,一刹车就转过身,也笑,一小段距离,他简直是冲过去被叶修抱住的,“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烦呢?”


叶修矮下身子,把头抵着他的肩膀,发出一声叹息。“我也觉得。”


 


他们吻别。


还是那个打过多次的比方,一瞬间仿若天造地设的恋人。


 


这一次由叶修先放开手,“你走吧。”他说。


喻文州就说,“你也走吧。”


他们彼此道再见,然后一起转身离开,方向截然相反,背道相驰符合一切诀别。


喻文州最终忍不住停下来又看看他,不如曾经夜西湖边眼角擦过眉梢,只有空落落的目光落到空落落的背影上,落到空落落的烟星一明一灭。简单利落,缄默而沉寂。


他想他还是比他留了更多的后路,比他走得更远。


 


他还在心里想,别回头,你可不能回头。


于是叶修果真没有回头。


 


[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  


 


出发去H市看比赛的前一晚黄少天给自己收拾了个小行李包,顺便把两个星期都没怎么打理的房间也整了一遍,铺床叠衣服擦地抹窗户,嘴里还哼着首曲调暴躁的歌。开吸尘器在屋里轰轰烈烈时动静儿太大,隔壁看书的喻文州戴着耳机都被折腾得不行,跑去敲了两下门,里头很吵,估计人没听见。门没锁,喻文州干脆打开了,出于礼貌还是没直接进去,就站在门口。


 


“少天。”他出声唤道,背对着他拿吸尘器的嘴乒乒乓乓往天花板的角落里砸的黄少天没反应,还在没完没了地唱“We will we will rock you”,听着听着就像“We will we will fuck you”,结合背景十分令人细思恐极。喻文州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少天!”


“谁啊?……啊,队长?队长你来这儿干嘛——哦哦,是不是太吵了?”黄少天回过头,看见是他,就把吸尘器给关了,“抱歉抱歉,我就觉得太久没整理了,走之前收拾收拾,吵到你了?”


喻文州就笑,“你出去玩一趟回来,搞这么庄重干嘛?再不睡觉,明天赶飞机起不来。”


黄少天挠挠后脑勺,“就睡就睡。”说着吸尘器又被他打开了,噪声里还能听见他在说话,“不过队长啊,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兴欣对霸图欸,兴欣欸,老叶欸!还有韩文清,我们第四赛季的时候都没看到呢……你现在买票可能还来得及哦?”


喻文州倚着身后的门框,摇了摇头,“我真不去。”


 


关于他和叶修分手的事情喻文州没跟黄少天讲,没什么特别原因,单纯觉得没有必要。他自认总能把私事处理得干净,每一刀都快准狠,情深难解或藕断丝连统统不在他的戏码;只是料不到这一回抽刀断水水更流。黄少天也不是没有察觉,最近对他们的几次调侃都夹着推测性的小心谨慎。他天性直觉敏锐,场上如猎豹蛰伏,一柄冷光凛冽的妖刀;场下人际间兜转,与喻文州相比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游刃有余。但他从来不理会这些那些弯弯绕绕,喻文州不说,他就不会问,而喻文州只要说,说什么他都百分百信得过。这算得上是黄少天的自带技能,永不消失作用的守护BUFF,而事实也确实从不会让他失望。


 


“这样啊,那不去就算啦,我本来是想说,队长你和叶修在交往,现在又没有比赛了,去看看他也没什么关系啊,赛场上老叶奋勇……呃,或许是猥琐杀敌,你在底下振臂高呼——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喻文州不在隔壁房间了,黄少天就理直气壮地把墙板砸得哐哐响,也不知道是吸掉的灰尘多一些还是掉下来的墙粉多一些,“你们俩交往给人的感觉还真奇怪,是经常抽时间混在一起没错,但每次的气氛,怎么说,都很不是那种调调。”


 


喻文州还是笑,状似无心地问了一句,“是么?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少天很在意吗?”


黄少天的声音在那些纷纷杂杂的噪音里听上去格外清晰,比喻文州的居心叵测要不假思索上许多倍,“那还用问啊,我当然在意了。”


 


 


[情愿什么也不留下,再也没有什么牵挂]


 


兴欣在主场赢得漂亮,照例要有一场庆功宴,仗着脸熟黄少天一出场馆就扑进兴欣的队伍里勾住魏琛的脖子,一口一个“魏老大”叫得十分亲热。魏琛今天怒战韩文清,老脸上风光,乐得不得了,自然也勾着黄少天的脖子,一口一个“兔崽子”叫得十分亲热。叶修脸面虚浮脚上虚浮眼神虚浮,没问“怎么文州没跟你一起来”就知道事出非常,苏沐橙在旁边看得很懂,左手挽着陈果右手挽着唐柔,哼着小曲儿迈着小跳步,在叶修眼前落井下石地晃了一圈,转身就走了,石榴色的裙摆铺展成花,时间和过往都自惭形秽地从她身旁堪堪掠过。她的背影还像曾经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晚上黄少天留在上林苑里蹭宿,魏琛惯他惯成毛病,直接把床让给他,自己跑去网吧通宵了。叶修洗完澡进到房间里就见黄少天呈大字状在自己床上躺尸,本来张口就应该是“你快给哥下来哥这床连文州都没躺过呢”,不知道什么心理起作用,好端端的嘲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穿过消化系统,分解变质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产物,落进胃里火烧火燎地疼痛。


 


他错过的先开口的机会被黄少天一把掌控,一上来放的就是猝不及防的大招。


黄少天说,“老叶啊,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是这样——我觉得我喜欢我们队长。”


叶修把脸埋进毛巾里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眼皮子没眨一下。他有着常年练就炉火纯青的不动声色。“是吗,那挺好的啊,但这事儿你跟我说干嘛?”


黄少天在这一点上和喻文州大不相同,没有对叶修的反应穷究不舍,而是认真诚恳地开始跟他解释,“可是我们队长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我看电视剧上说了,这种情况的话,我这样叫横刀夺爱、NTR战士、当你也做了别人的小三……哦,最后那句算我没说……”


 


他哪里知道就是这最后一句戳在点子上。叶修从床沿摸出包烟来,抖了两下,抖出一根叼进嘴里,明明室内没风还要在点火时故作高深莫测地拿手挡一下,一个幼稚的举措——尽管黄少天看不出来——暴露他内心风云变幻。“我们啊,我们是在一起,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少天搞不明白了,眨眨眼,难得没抢话。叶修吐了第一口烟,就继续说,“我们在一起,不太像是出自感情结果……欸哟这种话我不太会说,就是感觉,感觉你懂吗?我和文州都觉得在一起是个好方式,可以试着相处看看,然后各取所需,大概是这个意思。”


 


“哦,我没懂。”黄少天大大方方地说实话,心想玩儿战术的真牛逼,连谈恋爱都整得一套一套的,“你说各取所需,那他有什么需要你来给吗?”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大概是一种共鸣。”


 


 


[如果我还有哀伤,让风吹散它]


 


喻文州跟叶修说,少天给我表白了。


他们正在QQ上聊,凌晨两点半,不辞千里,一人抱了一个笔记本坐在各自的床上。


叶修乐了,从屏幕前抬头看了看在对面睡得香沉的黄少天,说短信你的?他动作倒挺快。


喻文州问,你指使的?


叶修承认,我是教唆了一把。又说,恭喜你熬出头了。


喻文州好久没说话,然后回,你这是让我答应的意思?
叶修说你不是想吗?
喻文州笑,当然想,但放不下你。
叶修说你少矫情我,肉麻死了。
喻文州还笑,不管你怎么认为,叶修,我是真爱你,某种意义上。
叶修点了根烟,托在手里。这个自然,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喻文州说,你打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了?
叶修说,我想如果是你,那没问题的。
他们都沉默了,心照不宣地想,还好隔了一千公里。


这样的气氛并不合衬,于是叶修笑了笑,你别看哥这样,哥也是有真爱的人。


喻文州也笑,说是吗,可能我不认识呢。


叶修说,你怎么不认识,荣耀嘛,再搞十年哥都不会腻。
喻文州说,这好,永远不会吵架,也不会分手。



一度机关算尽声嘶力竭,早已弥补不曾对决沙场的遗憾,甚至有过抵死缠绵的吻别。现在,又多上这么一段言不由衷的对话。


他们本来都以为这场诀别已到此为止。


但叶修突然又补了一句,文州,你不欠我什么。


 


 


[如果我还有快乐]


 


各大媒体报纸都用了一个通俗的标题去形容这个夏天。


叶修的王朝。


自然与老东家嘉世再无干系,从挑战赛才拉起来一年的草根战队兴欣也不能冠以如此荣耀。


于是他们说,第十赛季是叶修的王朝。


这个从联盟最初就站在了制高点的男人,经历过大起大落,从风里来走到雨里去,自始至终没变过那孑然一身的洒脱。有人说他独孤求败,也有人说他天生王者,而鲜为人知的那些背后的故事,终究还是鲜为人知。


不过,这些评论纷杂都和现在的兴欣毫不相干。


 


“马来西亚热浪岛——岛上绵柔的白色沙滩、水晶般清澈的海水、青翠的丛林和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苏沐橙站在海滩上大声念着楚云秀给她发来的景点介绍,头顶一副太阳眼镜,长发飘飘,一身亮橙色比基尼凸显曼妙身材,剩下兴欣一干形态各异(……)的大老爷们看得双眼发直,都忘了向那边叼着烟给苏沐橙撑伞的叶修投几个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更重要的是——!这里也是任贤×和郑秀×《夏日的麽麽茶》的电影取景地!包子——”


 


得到美女指挥,包子猛地一拍光裸的胸膛,头发一甩引吭高歌:“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慢慢地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


罗辑没有换泳裤,还穿着件文绉绉的衬衫,在一旁推眼镜,不敢往苏沐橙那边看,又不想面对另一边的包子,“你让人省点心吧……”


包子不理他,继续唱,“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么!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因为我觉得我真的很不错!”


 


“据说——”苏沐橙还在大声介绍,这一回是冲着海滩那头换好了泳衣走过来的陈果和唐柔在喊,于是形态各异的大老爷们开始努力练成三白眼,试图每人都不放过,“在这里像电影里的麽麽茶向Summer表白那样,对着大海向心上人喊话,幸福的爱情就能实现——!”


“卧槽,准不准啊?”穿了条风骚的花泳裤的方锐撒丫子奔到海边上,“老林啊!你听见了吗!!!!”


乔一帆看了看身旁的安文逸。


安文逸也看了看他,“你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替你去喊……晚上自己偷偷过来喊呗。”


 


叶修忧戚地看了苏沐橙一眼,苏沐橙吐吐舌,“这是秀秀发给我的,我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


原本蹲在一旁一眼扫尽全海滩的风光无限好的魏琛酒足饭饱(?)地跑来掐叶修的腰,“啧啧啧,咋样啊,要不要实现实现幸福的爱情?老夫这里有手机哦手机里还有文州的电话号码……欸哟我说你这内骚的什么时候小肚子减下去了来来来我再掐一把……”


“救命啦——性骚扰啦——”叶修一边棒读一边躲魏琛的咸猪手,眼疾手快抄过他塞在沙滩裤里的手机,“哥没你那么健忘,区区几个号码还要存,哥会背!”


 


走到海滩边上准备拨电话时叶修才想起来要犹豫一下,回过头去想找谁说两句,就见兴欣众人正围着三个美女群魔乱舞,谁还管他这个队长的死活。于是只能再把头转回来,面对那绵柔的白色沙滩、水晶般清澈的海水,默默地自己数浪花,打,不打,打……


然后一个大浪汹涌地打过来,溅了他一身的水。


然后他就把电话拨过去了。


喻文州接电话接得挺快,“是魏队吗?有什么事?”


叶修张了张口,闭上,又张口,“是我。”


几乎没有一秒值得斟酌的时间间隔,喻文州就已经答说,“啊,原来是你啊。”


他们仍然可以相隔万里分辨对方的声音与语气里的笑意。


叶修突然就不纠结了,也笑,“在马来西亚呢,国际长途,要是你想和我聊起来,可得悠着点。”


喻文州就问,“不是来聊的,那是打来干嘛?”


 


又一个大浪从地平线的那头酝酿、接近、打到叶修身旁,这次他长了个心眼,堪堪把海水避过。


——幸福的爱情就能实现啊!魏琛还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地叫。


叶修不知道喻文州听没听到,就堵他说话之前,对着大海和话筒大声喊:“喻文州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海浪的声音、电流的声音、他的声音。


喻文州愣了一下,笑着回答:“爱过!”


那边叶修又喊:“那喻文州你现在还爱不爱我!”


喻文州笑得有点直不起身,就更大声地回了过去:“爱!”


叶修嗓子都快哑了:“祝你和黄少天有情人终成眷属!”


喻文州把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又用手堵上自己另一只耳朵。


——“一定的。”


 


[——如果我还有快乐]


[…也许吧]


 


 


Fin


 


2013.10.12.完成度15/15


“你的此处很美,但你却浑然不知.......然后,继续寻找新的别处,永不满足。”——米兰·昆德拉

05 Jul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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